编辑: xwl西瓜xym 2012-12-24
(接上期) 五 半月了, 在汉子的精心侍待中, 我妈 的伤口渐渐好起来.

双手撑着石壁能站 立了, 但不能走路, 汉子每日早早出去, 晌午回来, 总要提回点野物来, 岩羊、 野兔, 有一次居然提了一只小毛猴回来, 毛 猴贼眼滴溜溜转动.叽叽叽乱叫.给这 山洞增添了不少生气.我妈却叫汉子把 它放回山去.我妈说: 给它自由吧.怪 可怜的.汉子就放它走了.但是我妈真 真闷烦了, 想部队、 想战友们.她生性活 泼好动, 一躺下来就难受得慌.总期待 着在她周围发生一点别的什么事.可是 一切如常.汉子是连话也很少给她, 只 默默地烤肉、 捣药.我妈就无话找话说: 哎, 你叫什么名儿啊.汉子憨憨地笑笑, 说: 没正名儿, 我爹妈认不得字, 叫我狗 狗.说着竟红了脸低下头去. 狗狗.我妈听了就放声地笑.她笑 起来很好听, 小溪流水似的透着甜蜜, 透 着无尽的温柔.而且说: 好玩.末了我 妈告诉汉子: 我也有小名呢, 你猜是什 么?汉子只是望着她憨憨地笑, 不去动 脑筋.我妈就撒赖, 逼着汉子猜.汉子 把眼睛抬起来望着黑糊糊的洞顶.我妈 说: 洞顶上有什么?汉子脸又红了, 又低 下头.我妈才说: 叫, 丫丫.声音也是柔 柔的.怪好听.我妈就想起十三岁那 年.她在王四老爷家当童养媳.有一日 陪小少爷去玩.小少爷大她两岁, 还像 个娃娃.那天阳光特别的好.他们走到 一堆草垛后面.小少爷忽然就拉住她, 她什么也不知道就被小少爷按倒了.当 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.只是当晚老夫人 把她叫去,恶狠狠地审问了她白天的事.她说天晴得很好.被老夫人辣辣地 打了两个耳括子.边打边骂.说她把小 少爷勾引坏了, 书也读不进去.我妈稀 里糊涂什么也认不得.后来就逃出王四 老爷家.后来我妈就长大了, 后来就参 了军. 我妈又问汉子, 这几日在外面可听 见什么消息.汉子说: 没呢.眼睛还是 望着地下, 又说: 你腿还没好呢. 好啦, 我妈说. 不好, 汉子说. 好啦. 不好. 好啦. 汉子争不过我妈, 就歇下了.汉子 其实是让着她. 哎, 你这个狗狗哟.我妈说, 像大人 对娃娃说话一样.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噗 嗤一笑.汉子也就抬起头来, 憨憨地给 我妈一个笑. 你真是狗狗哟.我妈又说.心里是 空空的似没有了五脏六腑.她确确实实 希望这生活中有一点别的什么事发生, 充填一下空旷的心.要是能有一点部队 的消息, 有一声两声枪响该多好.抑或 是一声两声鹰的啼叫.江流是日日夜夜 如雷地吼.我妈听惯了, 也听烦了.哎, 我妈就无边无际地想.哪怕是这汉子恶 恶地骂上几声, 或者粗鲁地开个玩笑. 再或者――哎, 她本想问问汉子, 媳妇是 什么模样, 高还是矮, 瘦还是胖, 叫什么 名字.当然, 在她想像之中汉子的媳妇 一定很漂亮.而且贤惠能干.那么, 这 地方结婚都有些什么风俗, 也坐花轿也 用一块红布盖住脸儿,也穿大红夹袄么.一定好玩.想着想着, 我妈的心就 怦怦地跳.脸也烫烫的.还有, 特别是 那日晚, 汉子媳妇是怎么死的.枪杀的 还是烧死的.汉子是一直没给她详细讲 过这些事.她当然知道不说的原因.谁 愿意重复自己痛苦的事.但总之, 汉子 媳妇为革命牺牲了.我妈几次想开口都 忍了.她也唯恐在这年轻的汉子受伤的 心上再撒一把盐. 我妈期待的事一点也没发生.江水 还是如雷地吼.江风还是寡寡地吹, 汉 子也还是憨憨地笑. 哎. 六 对面石板屋内, 哑巴媳妇又在呜呜 哇哇地叫.伴随着噼噼啪啪像棒槌打烂 衣服的响声.哑巴媳妇惨烈烈嚎两声, 就归于寂静. 这畜生.村长大爷又低声骂了一句.究竟怎么回事?我问. 没事.村长大爷说着, 顾自抽他的 叶子烟, 一口一口费力地往外吐痰. 呜哦, 天黑.我儿快回来了 健枥襄衷诨剿亩恿. 三年了.村长大爷说.可怜, 就那 一根独苗. 这又是怎么回事?我问. 哎, 可怜.村长大爷说. 都是谜. 关于哑巴媳妇哇哇的嚎叫,关于疯老妪,关于船大爷.哎,还关于村长大爷. 村长大爷忽然停了抽烟, 用昏花的 眼睛望定我, 说: 去船大爷石屋了么. 我说: 没呢. 村长大爷说: 你进不去呢.那老人 日怪.我们村上人也没到过他那石屋. 人是好的没得说.日怪, 就是那屋横竖 不让人进去. 为什么? 村长大爷摇摇头, 继续抽他的烟. 又是个谜. 夜风凉凉地吹着, 火塘里几块炭红 红的, 没有一丝暖意.我的心也凉凉地. (未完待续) (此文发表于 《人民文学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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